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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02 飞鸟之所想(Perceived for birds):我们能做更多今天咱们来讨论一下医学的深层含义——我们医生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应该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为了深入浅出,请允许我先讲一些别的东西。假设我们正对老医生作一项调查,毕竟老医生经验丰富,久经时间考验。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设,但请大家理性、认真地看待。我们在这项调查中所提出的问题是:“你为什么选择做医生,是什么让你作出这样一个决定的?”。但请让我先问一个特别的问题:“科学和艺术哪一个更重要?”猜猜这些老医生会怎么回答?他们会说:“讲不清楚,看着办吧。”。噢,听了这个我都糊涂了,到底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因为我是一个相信绝对真理的人——你们相信绝对真理吗?恩?有没有人说“不”?好吧,要是你相信有绝对真理,那很好,我们都相信;但要是你不这么想并且对我说“不,我不信”,那么……某人知不知道他老婆有没有外遇?!其实大家还是相信绝对真理的,因为假如你要证明绝对真理存在、而且这个东西的确是存在的,那么除了“讲不清楚,看着办吧”以外一定还有其它的答案——而这正是你要的,也是某人期望从他老婆那里得到的回答。因此,我们都需要绝对真理。 现在我们回到那个虚拟的调查当中。刚才我问那些老医生:“科学和艺术那个更重要?”他们说:“讲不清楚,看着办吧……”。这个回答太令人失望了,因此我又说:“必须在两个里面作选择!”。这时候他们就讲:“要是必须二选一,那就选则科学”。对此他们的理由是:“想一下,有人喉咙痛来找你看病、有人难产来找你做剖腹产、有人抽搐不止被送来请你给放个电;或者,你像Moore医生那样用精湛手艺给人开腹手术、你像Nezhat医生那样用机器人为病人开刀……处理这些事情都需要专业技术,也是你作为医生所必须具备的。病人指望医生,而行医须靠科学,如此医患方可实现互动,不是吗?医学是高超的知识、是科学、是P值,医学是循证实践、是获得声望的工具,医学是一个讲求均衡的世界。你就是医学的一部分。”事实正是如此:作为专业人员,要是我们没有一种对最佳、最科学答案持之以恒、孜孜不倦的追求,那我们就是骗子——因为科学是行医的关键。或许有人声称能在旧金山找到上帝,但他不可能在随便哪个地方转一下就找到科学和真正的医学。唯一能找到真正医学的地方就是医生——我们就是这么一群人,我们干得不错,那就太棒了!这也是大家选择做医生的理由,不是吗?正是这样的科学和工作(当然也包括人文关怀)吸引我们来做医生。
为什么现在有些医生变得情感麻木?而到底什么样子才算是情感麻木呢?我觉得情感麻木的根源来自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我们当中很多人虽然已经麻木不仁,但他们自解却还没意识到。生命旅程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完,那我们又是怎样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呢?或许这都是我们内心阴暗造成的,在不知不觉当中使我们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一条和原来方向不一样的路。那么,我们又怎么会在心里形成阴暗的呢?有没有发现,工作了这么多年,你已经失去了以往的信念、创造力以及热情?难道没有吗?仔细想想,这些事情就像是昨天刚发生过似的,因为每天你都在一点点地失去这些东西。所有这一切的根源何在?那是因为我们慢慢地偏离了当初选择做医生时的价值观,而我们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诚然,生活是现实的,我们有时得作出妥协,但太多的妥协使得我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渐渐情感麻木,失去了实现自我和理想的激情。 现在我们就想知道,当发现自己已经情感麻木的时候该怎么办?怎么去恢复?要做的很简单:转回正规,重树价值。这时有两样东西可以帮我们。其一是你的良心。现在就请各位看一下自己的内心,当然这有点挑战性……其实良心就是你在合适的时机把你该做的事做好,而自省则能够让你跟着良心的引导找到合适的时机、发现该做的事情。另一样东西就是知心朋友,现实中我们很需要真正的朋友,一群直言不讳、值得我们信任人——因为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偏离正轨的时候,而好朋友往往能在这时挽救我们,他们会说:“你知道吗,今天你看上去不太顺,可别太想不开……”,当然他们知道这么说我们或许会生气,但好朋友仍然乐意以这样的方式来关心我们。那……谁是你的知心朋友?可能他正坐在你旁边?总之,好朋友就该是这样,是工作上、生活中我们都离不开的可靠伙伴。 套用一下前面刚讲到的:在行医工作中我们必须尽可能做得正、行得善,要有正确的价值观。好,现在回到那个医学的问题上来:是什么让我们选择做医生?逻缉、科学、诗歌……哪一个?厄,我们都已经讨论过了,当然选择科学。但事实上支持我们作此选择的因素远不止这些:什么是悲伤的P值?什么是洞悉心扉的P值?在这些问题前面,任何类似“这很难说”的回答都是在捣浆糊。其实,人们都尊敬那些畅开心扉之士,我们也为自己在恐惧面前不回避退缩而深感自豪,因为我们最终都坚信医生是个做好事的行当。正是由于能够彻彻底底地相信自己在做好事,我们医生都是幸运的,而大多数其它行当的人却不能够相信自己的事业是完全正义的。作为医生,你在行善,你理应感到自豪,更重要的是,你能有机会洞悉病人的心扉——这时病人的内心将完全畅开,而你也已融入他们的生命。有人惊呼:“我们怎么可能融入病人的生命之中?”。这听起来的确有些吓人,感到惊恐也是人之常情,我自己也会为此而恐惧。不过我还是想告诉大家两次洞悉病人内心进行心灵沟通的亲身经历,这两件事都缘于巧合,因而我愈加觉得自己很走运。在坐的各位有这么走运过吗? 某日我正欲穿行医院产房的家属等候厅,有个熟人向我打招呼,我知道他老婆刚生完孩子。不仅是美国,现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公共场所是禁烟的,但当时那个大厅里头所有产妇的丈夫都刁着雪茄在交谈。当我走进等候厅,那人一边说着“嘿,医生,我老婆生了!”,一边随手就递给我一支雪茄,我也就不客气地拿了,顺手放进了口袋,继续向电梯走去。我来到四楼看我自己的病人——都是些生癌的。我跑进第一间病房,里头的病人是个晚期卵巢癌,快不行了。她正在补液,看得出这人很痛苦,也很不高兴,因为我一进去她就朝我发火:“Granai医生,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有多久了!我全身痛得不得了,没力气。这里得护士不行,所有的东西都一塌糊涂!”。好吧,像她这样的当然无须为这些事情感到开心。接着她回床上继续骂:“你们都瞎搞些什么?没人管我!”。她这么骂真的有点慌了,我可一向是个老实本份的好人呀。我的手,就像这样插在口袋里,掏来掏去,嘴里也不知道该讲些啥。然后我就摸到了那根雪茄烟,一分钟前楼下那男的给我的,我把它拿了出来。老太看到了我手里的雪茄烟,就问:“这个是什么?”。看吧,走运的时候来了,找到救命稻草了。我对她说:“啊,就是这个,来,给你抽支雪茄,我认为你现在正需要……”。她疑惑道:“啥?肿瘤科医生让病人抽雪茄?”。我紧抓救命稻草不放,继续走运中,“厄,这个嘛……我一直在想,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大家都该偿偿雪茄这种好东西的滋味。偶尔抽上一两根无伤大雅,对吧?也不会有什么害处,顶多不小心弄脏衣服,掏点钱拿去干洗店不就得了……”。知道她怎么反应?她笑了。我就凭着一支五大三粗的雪茄,让这个发飙的老太转怒为喜!!知道还有谁在笑?她女儿,这家伙在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三年后的某日,我在杂货店里买东西,正推着小车时听见背后有人喊:“Granai医生,Granai医生!”,似乎感觉不妙,也听不出来者何人,万一认错人了大家都尴尬。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当然不去搭理,假装没听见,继续推车购物……啊,那人紧追不舍,一下子跑上来截住了我,“Granai医生……”,“哦,厄,你好!”,“是这样的,我要谢谢您!”。我一时记不起面前这个女的到底是哪个病人、或是哪个病人的家属,不过人家连我名字都叫得出来,应该是接触过的。我答道:“哦,你……你不用客气。”,“谢谢您对我母亲的关照。”。好,我总算搞明白了,她是病人家属,不过我还是无法确定这人的母亲是否健在,要是连人家老妈是死是活都搞错了,那麻烦就大了,我只好说:“哦,这个啊,我应该做的,乐意效劳。”。那女的继续说:“您是否记得,当时您走进病房,递给我母亲一支雪茄?”。这事我当然记得,“记得。”。于是她说“Dranai医生,虽然我们当时并不清楚您这么做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们后来听了您的话,陪我母亲到了大楼外面,那是一月份,我把躺椅搬到外面,放在雪地里,和我母亲一起试着抽那支雪茄,虽然抽那烟不太舒服,但我们都笑了。真的很感谢您当时给的建议,医生让病人去抽烟,它给了我最后一次和母亲在一起的快乐回忆。”。听到这些,我一时无语。给了她愉快记忆的不是我,是那一闪而过的运气,是运气带来的那支雪茄。这里头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可以让我们洞悉病人心扉,从而做到真正有效的沟通。 接下来是另一个病人,我们管她叫Jerry。Jerry八年前发现有卵巢癌。我们尽一切可能为她治疗、给她开刀,化疗也做了好多次。每次治疗都会有点效果,但过不了多久癌细胞又会复发,一次次的化疗总是失败。这些年和她接触多了,我们已成为了好朋友,连她所有的家人我都认识了。在她临终前几天,我恰巧来到她床边,她说:“Skip(Granai的绰号),你也清楚,我已作好死的准备了。八年前我做不到,但现在可以了。你知道,我老公六十多的人,要是我八年前就死了他是接受不了的,但我们一起走过了这八年,现在我想他可以接受了。还有我的孩子们,他们都已长大,可以为他们做的一切事情,毕业升学啦等等的,都已经做了,我也看着他们长大,现在我死了对他们也没啥遗憾的。所以,我准备好了!在死之前我要好好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她又说“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Michael怎么办?你知道,Michael只有十三岁!你也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有点,有点那个古怪。Michael和他妈妈相处不好,有时他放了学就直接来我家,就在他学校旁边。他就这么进来坐会儿,就像其它男孩子一样话不多。有的时候我们一起做点心吃,有时就看看电视……Skip,我死了Michael该怎么办?”。几天后,我去一个叫罗得岛的小镇参加了Jerry的葬礼。她是个很好的人,因此葬礼上整个镇的人都来了,葬礼结束后大家还一起在她家里开了个招待会,我也参加了。聚会上我在角落里找到了Michael,一眼看去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就是个问题少年。Jerry的家人就数他我还不认识,这种小孩多半很注重别人的看法,我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人看不起,所以上去和他讲话我还是有点担心的。但我还是觉得我必须跟他讲点什么,因此我走上前,坐在他面前说:“Michael……”,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但这时那运气又来了,“我可以算是……Michael,我……我是你奶奶的医生,她让我告诉你,她爱你胜过一切,她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我当时想说的。 那么,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几年我一点点开始倾向于“那不一定”。医生的角色有点像拉拉队员:打得好的时候为进攻呐喊,为科学叫好;打得不好的时候为防守鼓劲,要是真的快输了,则为坚持不懈的精神喝彩。医生还是拥护者,为人生每时每刻最精彩的部分加油。作为医生,有时你为科学叫好,有时你也会提出深刻的问题:我活得有意义吗?据说人在死之前都脑子里都浮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在活着的人当中没一个说出来过,因为没人问过自已这个问题。但我们医生知道有这么个问题,在我们洞悉病人内心的时候就可以生动地感受到——即使病人自己不问我们。在洞悉内心之时,医生可以通过和病人回忆过去,让病人知道:不论曾经活得多么失败,每个人的人生都存在有意义地方——只有医生才能给病人带来如此的慰藉和安宁,但反过来洞悉他人的内心也会给你带来恐惧。这种恐惧可能无法避免——我记得曾在Jerry在去世前一年和她谈过这个问题:医生能够与病人心灵接触,一般人无法做到,但我们在当医生的同时也是个普通人,有的时候医生和病人两者之间进行心灵沟通,谁对谁的影响更大?在大多数情况下双方都处于一种互动状态,不存在真正的主导,在让病人回忆的同时我们也在问自己人生有无意义。我们必须和病人直面内心,不得不面对可能带来的恐惧,了解了上面这一点,就有助于我们克服恐惧。 在这么个温煦的上海早晨,请大家扪心自问:近来可有回顾自己的人生……那么,这样做能留给我们什么——正是作为一名医生、一个普通人对自我的重新审视。所以,让我们经常问问自己有无重新审视人生,或许这是医生最应该做的事,人人都能够做到,轻而易举。是的,能够做到,但问题是:我们真的会吗? 人生并非直线一条,而是——用我自己的话说,一种轨迹,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明确的目的地、也不知道是否能到达目的地。在坐的各位当中,又有多少人能确切地清楚一刻钟以后将会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这问题也有点可怕,当然答案也很不确定。你被提问却不知道答案——这让人觉得可怕;但你会发现还会有其他人可以仰仗,这些人不畏内心恐惧,仍奋勇为他人提供慰藉与安宁——这太了不起了!现在,请大家再花一分钟想想行医所带来的种种好处,想一下你的善举使多少人受益?我猜,这个数字远非幻灯片上所列。仔细想想,你医好了一个病人,病人孩子、病人孩子的孩子、所有与此相关的人都将收到影响。同样,你带教一名学生,将影响学生今后接触的所有人;你写一部书、一篇论著、一套论文或完成一项研究,将影响所有读者继而影响他们的行为;你善待小朋友……作为医生、或仅仅作为一个普通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他人带来影响。仔细想想,是什么把医生、护士和其他人都联系起来?又是什么把一代又一代的人联系起来?对此,有两样东西是肯定的:知识以及智慧的传承。知识让我们重新审视,无论你要阻止或是改进,都需要拿知识进行对比。来想想看知识所给我们带来的——好东西:所有事物都需重新审视,都需对比讨论,所有的!!作为医生,我们必须乐于剖析自己现有的知识,以确信其是否真实,这就是重新审视,能带来变革,继而带来进步——无庸置疑知识可以带来进步,在很多时候进步也就这么发生了,但问题是:知识一直都会带来进步吗?难道仅因为出现了一个新东西,我们就都必须因此而改变?实事求是地说,我能给出的最好答案是:P值和科学将引导我们走向真理,仅此而已。那你自己的答案又是什么呢?你是医生,是社会精英,你不畏内心恐惧勇往直前、治病救人,你明知无法百分百完美但仍旧坚持不懈——这就是你的答案,就是人性的精华,让我们向它致敬! 值此饭前演讲结束之际,请您接受我们的致敬!献上诗歌一首聊表崇敬之情,诗歌名曰:飞鸟之所想。这不仅是一首诗,这是对所有医生的礼赞! 可否想过:上为下,对变错,黑暗不再属于深夜……
结尾词:很抱歉,下半年太忙,“这几天”花了我半年才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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