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平's profileMister Porky's Words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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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9 2006年10月——之二浦江的分娩点成立于两年多以前,由于在业务量和医疗安全方面表现杰出,来自各方面的赞誉接踵而至。除了开会表扬等等,这个月又有两批媒体进行了采访。 第一批是解放报的摄影记者。来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还拉了个凳子在产妇床边填问卷。突然一伙人打开门涌了近来,随即就发现已被好几台照相机围了起来。“看呀,医生在问病情呢”、“好耐心的样子呀”、“这里的医生真实态度好呀……”。扫视了一圈记者同志们,认真聆听了他们的客观评价,觉得还是继续冒充那里的医生,继续做刚才做的。记者们一听是问产后的一些保健方面的问题,又很激动地说“练这些都要关照病人的嘛”、“工作确实做得不错”。随后就要求拍照。见对方盛情邀请,只好答应。实再觉得尴尬得很。 第二批是SMG的记者,装备里有现场采访的家伙。那次,正好病人不多,所以整体感觉相当好。由于事先知道他们要来,上午一过十点我就撤回了开刀间,换好便装下去看热闹。只见庄院长和叶护士长正对着镜头讲话,旁边那个记者貌似还是个实习的,动作扭捏不自然,采访者还没有受访者表现得体。 但并不是总有好事,也是在这个月,作为局外人的我亲历一次火药味比较重的纠纷。六指和唇裂本来就是比较常见的新生儿畸形,这次的那个产妇又没有做过任何产前检查,大畸筛就别谈了。剖宫产出来的小孩就是这副样子的畸形,首次体检下来感觉畸形情况不算很重,转到儿科医院外科处理绝对是小菜一碟。可这个老公很激动,坚持说是这个医院害得小孩出来以后“手像鸡爪,脸像兔子”,说是医院妖气很重,要找医院管事的。后来因为这男的和保安起了冲突,他一拳就把二楼那扇每天查访要上锁的玻璃塑料门给打了个大洞,自己的手在流血也不管,立刻有跑上了五楼找行政人员,结果人家都下班了,于是又回到二楼。这样就在五楼至二楼的楼梯上留下了两道血路。我正要下去看个究竟,就在二楼门口一大摊碎玻璃旁边被一只血手抓住,那男的厉声问道:“医生地,何在?”,这血手太恶心了,我实在不愿意再多闻一下那气味,只好应声:“这个……你要找的人都穿粉红衣服的,看我这是绿的……”。幸好,这人听了就往病房里面冲了进去。这里的病人可能真的是脑袋不大好使,很多事情从来不动脑筋。看来教育的确是和文明不可脱离。 April 27 2006年10月——之一已经对投问卷的“好言相劝、威逼利诱”原则运用熟练,很高兴看到经手的问卷越叠越高。正考虑要不要在这个月把综述的初稿写出来,师姐那边来了个电话:浦江庄院长有个流动人口产前检查模式的课题,手头找到一篇复旦公卫学院詹绍康写的英文论文,想请我帮忙翻译一下。 拿到了原文,就化了一天时间翻好了,大致就是讲流动人口产前检查如何不够、妊娠结局如何糟糕、影响因素如何复杂,一句话:急需有人伸手拉一把。正欲继续考虑综述的事情,庄院长自己来找我了,说是已经收集了大样本的数据想发表一篇回顾性报道作课题的基线调查,但苦于没有人来搞统计分析。后来又和师姐商量了一下,师姐决定这次帮着把统计做了,顺便教会我一些SAS统计方面的手法。于是就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数据算好了,在交差的同时,我也学会了怎么从Excel里面把大样本数据导入SAS里头。“教会了你基本的东西,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钻了,否则,哪来的乐趣呢?”师姐的这句话我后来用在了教育下一届的小朋友身上。 果不其然,几天以后庄院长找到我,说数据在录入的时候有错误,查出来了,得麻烦我们重新给算一遍。这下就只能靠我自己了。回去找出SAS的书,按照规定要算的几个统计结果,一点点摸索。当初二医教的时候觉得这个不难,教研室还号称“上机实习题有很强的实用性”,可到了真实应用的时候,发觉教的和要用的严重脱节。 书上只讲了如何从SAS本身的数据录入文件转录进SAS,但现实中绝大部分临床研究都是用Excel输入的。还在庆幸师姐教过我的时候,突然发觉好像忘了哪个重要的步骤,只好上网去查,结果在一个从没听说过的小杂志上面找到了一篇教你如何将Excel导入SAS的文章,总算过了第一关。均值、标准差、最值、正态分布这些书上都有现成程序,但到了t检验这里又卡住了。书上所有的例题都是要在程序里面输入数据的,格式也必须是分组输入,没有任何以外源数据导入计算的例子。再次研究,最后通过在Excel源数据内列出量化的组别,并在SAS程序中标注说明的方法加以解决了。随后的计数统计就不在话下了。 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自己研究到半夜两点钟,虽然不是自己的文章,但总觉得这是必须尽力解决的问题。也正是这段时间的自学所得,在以后一年半内所写的七、八篇文章里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早就知道临床方面的东西不能全指望书上写的,也不能全信别人讲的,只能信自己的眼睛和脑袋;而这次我惊讶地发现,统计这种看似只需照本宣科的东西,居然比临床技能更不能相信学校里老师的教学大纲,似乎网上流传下来的“野路子”方法最实用。这些现象的核心在于:对于SAS这种靠编程的统计软件而言,重要的不是你是不是用“标准”程序算,而是能不能算出来——或算用其它方法算出来的结果和用“标准”程序算出来的是否一样,只要统计结果一致,那就算是再离谱的程序都是可行的,毕竟没人会在文章中要求你列出具体的计算程序。 某天回家的车上听到两个人谈小孩英文考不好,当中一个人说:“老师讲的,语法搞不清楚,连介词都不知道……”听到这里胸中燃起无名之火,但随即又想笑。从初中到现在,Porky我从没把所谓“英语语法规则”搞清楚过,不屑去找出哪个是介词、那个是状语,更没把任何“定语从句”之类的结构讲清楚过——但我照样可以把题目做出来,照样把作文写出来,照样把话讲出来。不是靠猜、抄、背,靠的是在无数次练习中总结的经验,靠的是自己从心里面对学习的兴趣。听说以前的人都是这么学外语的,而且大多数人都能学得很好。再次在心里面嘲笑了一把那些喜欢把语法挂在嘴上唬人而自己却说不上几句像样话的“TEACHER”,舒坦之余又为小朋友们担忧了一下下,所有的题目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数学除外)、所有的问题只有绝对的一面、所有的观点只可以相信一种……失去了自我探索、自我纠错的过程,那么在这种僵化的学习步骤下调教出来的大脑也不会比风干的葡萄好到哪里去——甜还是甜的,但甜得发腻,早已失去了水果的香味,干瘪的皮上面还裹了些咸涩的灰尘。 抓住每一次学习的机会,用心去学,学的时候少些目的性,多些探索感。这样的话,即使周围的都是风干葡萄,你至少也能保证自己是琥珀葡萄。 2006年9月——之三投问卷的确蛮累人的。绝大多数病人是流动人口,赤脚不怕穿鞋,但就是怕查计划生育的。几乎每投一张问卷,都要预防性地告诉人家:“你生的这是第几个我不会管也没权利管,我等非计划生育纠查队员,更不会在你老家墙上刷大字标语,只是填填问卷,来,来嘛,就帮个忙填一下……填好了每人送精美水笔一支、耐用透明文件夹一副、还有……避孕套两盒(最后一个是选择性的,要不要由你,一般老公会要而老婆则会不好意思)”。虽然已经条件优厚到了这样的地步,偶尔还会有婆婆之类的反面角色用极其怀疑的眼神扫视我等数遍,然后就转过身和小辈们传授经验:“这个人一定是来查的,别理他……”此时再拿出大绝招,用一种引诱小朋友来吃糖的语气向产妇说:“填完了表,就提供给你一年的免费避孕服务,OCPs、dermal patches、IUDs……随你选,不过只给你一种”。要是婆婆之类的反面角色胆敢再从中挑衅,或流露出希望让产妇再生一个的想法,那就给补上个手榴弹:“产妇啊,生小孩痛吧?(对方肯定会点头)那……以后还想再生伐?(绝大部分还会点头)恩,那好,免费的避孕服务哦,再考虑考虑,填了表就送你哦!”这样一来,立体攻势下,成功率逾七成。
金同志的方法更绝,干脆就冲进病房,高声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国际和平医院的医生来给大家送免费产后避孕服务,一年免费,填个问卷就有……要是家里还有谁最近要生的,就劝来浦江医院生,本活动只有这里有,逾期不候……”慢慢地,每次我路过某些“一律两元,全场特卖”的小店,就开始觉得似曾相识。
由于白天投问卷让产妇填太麻烦,且准确度不能保证,我更相信晚上自己亲自填写的质量——一到下午六点,我等吃饱喝足,换上外科内穿衣(妇产科的是粉红的,不想穿,这后来竟还救了我一回),哇呀呀……督军大人来也!待产室由于远离了“反面角色”们的谗言挑衅,工作极其顺利。不过,产房里的环境的确很糟糕,常常有两个孕妇共享一张待产室产床的情况。产房里地方挤,外面病房里头就更厉害了,走廊里摆着床位,一张接一张,有的时候床垫被血等弄脏了也来不及换,套上干净的床垫套就立刻有人睡了上去。在半夜想去睡觉的时候顺着走廊出去,迎着临产入院的新病人、伴着惨叫和催促屏气的喊叫声,一回头向产房看,就觉得里头是个正杀得昏天黑地的洞窟,外面则是伤兵医院——里头的人被打倒了,抬出来好生疗养,后面的人再上,两边源源不断……偶尔我也会扮演一下劳军的好人,买写葡萄、桂圆、西瓜、甜瓜之类的水果去慰问里面的同志们,大家一起吃。 April 26 2006年9月——之二 经过一个多礼拜的磨合,终于和浦江医院的所有医生、大部分助产士和一部分病房护士熟悉了。
那里妇产科早上八点开始查房,这时会把家属全部劝出病区,保安同志们立刻就会用一把带链子的大锁扣好大门,这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其实则风险无穷,一些心急的家属(通常是婆婆之类的,而且以安徽来的特别明显)会试图冲破大门,锁门的人如果动作慢一些就很有可能被揪住或踩到手指。还有就是那门,是玻璃跟塑料的组合体,看了就不牢靠。后来也的确是不牢靠,一击即破(此乃后话也……)。那里的医生去查访,我就慢慢坐了电梯到二楼产科病房的“外派医生专用办公室”里头。那间办公室除了我,还有一个五院来的石姓儿科医生,第三个人不是医生,她是闵行区计生委派驻的计划生育工作监督员,姓金。通常我会在八点准时进去(通常是我第一个来),冲些超市里买来的速溶咖啡或玉米浓汤啥的当早饭。在等早饭冷却到可以吃的温度的时候,另两位就先后驾到,于是就可以边吃边茄三壶。
石医生以前也是新华医院实习的,据说还是陈同辛的同学。说是受不了新华儿科作为“总部”的那种业务压力,毕业后直接就去了五院。此人面庞丰腴,颇具富态,手上的镯子差不多扣到了肉里头。其实她是个很有闲钱的人,从认识第一天起她和我们讲的事情无外乎两件事:赌球和麻将。她和她老公一起赌球,麻友则多为医院同事,骨科和外科的比较合得来。听她讲来,一个月通常是上半月赢钱,下半月输钱,不过基本上都是赔赚相当,“权当玩玩,不去多想钱,也就不会赔钱了”。听她讲各种“娱乐活动”多了,我偶尔会怀疑她哪来这些时间玩这么多东西?大概五院那里儿科不太忙吧……但玩归玩,石医生一到九点就立刻披上大褂上阵忙活——新生儿体检和给小朋友们看病,业务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好几次产后两天才发作的post-C-section syndrome都是她查出来的,有一次还在产房里确诊了一个congenital megacolon。虽然嘴上喜欢抱怨这个那个,但看得出她对自己的生活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即使是每天需要坐摆渡来回浦江和五院,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三个月后就有其他五院来的儿科医生来接她的班了。
金同志(一开始叫她“金医生”,可发觉这个不合适;后来改称“金老师”,她又不答应,说这个显得自己太刻板)的家就在医院附近,老公开了家工厂,日子还算不错,还有个读初三的儿子。可能生活环境比较单一,基本上她的话题都是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会讲一些儿子学校里个别老师不负责任的行径。金同志是本地人,普通话里头口音很重,我和石医生有时需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楚。她曾经讲过,以前她也和她老公一样开过自己的工厂,但赔了;之后还在斯米克瓷砖干过(二医中山南一路寝室楼旁边就有这个瓷砖厂的一个办事处);最后就来这里做了计生监督员。作为一个热情的本地人,她会在上午空闲的时候帮我填一些问卷,下午则开始一间间病房地兜,收集孕产妇健康手册、填写一本产后计划生育的小册子。很感谢她的热情帮助,后来当她问我是否愿意给她儿子辅导一下英文的时候,我立刻就答应了。去她家里为她儿子补了几次英文,每次她都很认真地准备晚饭,她老公则会请我喝酒,真的是很愉快的经历。金同志是个很厚道的人,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我走之前她还送了我一个登喜路的票夹,说是留个纪念;金同志的老公是个很爱国的人,有一次他酒喝多了些,那天正好是九一八,他儿子讲到了学校里的爱国纪念活动,他就立刻表示:万一小日本再来,他肯定会拉上另外一位“好兄弟”一起上战场,见了小日本就“二话不说,先开一枪废了他,CN……”这位“好兄弟”就在他家客厅里的一张大照片里,和他勾肩搭背笑嘻嘻地,那个“好兄弟”就是曾经的笑星主持人毛威。
我在那里白天去病房投问卷,晚上就候在待产室里亲自对每个待产孕妇询问并填写问卷。一开始两个星期的晚上我还顺便学点接生的东西,从保护会阴、缝EP、给新生儿吸痰、称重、填写出生记录登最基本的东西开始学。后来熟了就自己独立接生了。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第一个完全由自己接生的产妇只有十六岁,江西来的,所谓的“老公”也一样大,两个人真的可以用“白白嫩嫩”来形容。因为是初产妇,就给做了EP,缝的时候那女的一直希望我“缝得尽量好看点,要不老公会嫌弃”,似乎是为了确信我会好好替她缝,产妇在我开始缝hymen ring residue和external perineum cut的时候突然说“我会告诉我的女儿,是个叔叔替你接生的……”虽然听了以后苦笑不得,但还是缝得蛮漂亮的,过几天拆了线应该不会被产房门外那位江西小哥嫌弃的。还有一次,因为一个孕妇高度疑似relative cephalopelvic disproportion,主治决定给开了,但值班的所有医生都很忙,我就去代劳术前签字,后来家属又有特别要求需要找医生商量,就在产房门口喊:“里面的男阿姨,请你出来一下……”。
无论如何,最后我一共接生了四十多个,算是完成了科教科的教学计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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